漫光坊特稿 曹保平的 《涉( shè)过愤怒的海》 ，大家都看了( le)吗？
从表面来看，这部作品( pǐn)疯狂、血腥、残酷；故事层面( miàn)，情节兜兜转转，老金那把( bǎ)刀刃最终指向了自身。
影( yǐng)片的命题，从复仇转向了( le)对原生家庭的探讨。
也因( yīn)此，有不少网友将《涉过愤( fèn)怒的海》视作 “ 《烈日灼心》 版( bǎn) 《狗十三》 ” 。
不过，如果严格比( bǐ)较，在叙事与风格上，《狗十( shí)三》要更胜一筹。
今年是《狗( gǒu)十三》首映十周年，以此为( wèi)契机，时光君想重温一下( xià)这部佳作。
《狗十三》
导演曹( cáo)保平的作品，似乎都命运( yùn)多舛。
《涉过愤怒的海》被积( jī)压了四年；《狗十三》则是“被( bèi)禁”了五年，影片曾于2013年10月( yuè)11日在华语青年影像论坛( tán)首映，后来还拿下了第21届( jiè)北京大学生电影节（2014）的最( zuì)佳影片大奖，但直到2018年才( cái)正式公映。
不过，即便过去( qù)了五年，它依旧是及时的( de)、犀利的。
因为这部影片戳( chuō)破了原生家庭表面和谐( xié)下的暗涌、伤痕和软性暴( bào)力。
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 de)
《狗十三》的主线非常清晰( xī)，影片完整地呈现了13岁少( shǎo)女 李玩 （张雪迎 饰）被驯化( huà)的全过程。
故事开篇，李玩( wán)在犹豫要不要选物理小( xiǎo)组，她和大部分少年一样( yàng)，纠结，迷茫，不知所措。
但，在( zài)老师的劝诫下，父亲很轻( qīng)松地就帮她做了决定。
原( yuán)因非常简单，放弃物理小( xiǎo)组，进入英语小组，女儿能( néng)快速提升总成绩和在学( xué)校的名次。
父亲的做法非( fēi)常务实，但却剥夺了孩子( zi)的选择权，并枉顾孩子的( de)想法和感受。
在他们的眼( yǎn)里，孩子总会任性，但哄哄( hǒng)也就好了。
李玩的父母离( lí)异，后妈又生了一个男娃( wá)。
奶奶父亲怕李玩接受不( bù)了，商量之下，决定先瞒着( zhe)她， 这又抹杀了孩子的知( zhī)情权 。
而李玩得到的慰藉( jí)，是一条狗狗。
她给狗狗取( qǔ)名 “爱因斯坦” ，将其视为生( shēng)活中不可或缺的陪伴。
然( rán)而，爷爷在买菜时，不小心( xīn)丢了狗狗。李玩像疯了似( shì)地寻找。
后妈出了个主意( yì)，买了一只和爱因斯坦品( pǐn)种、毛发都差不多的狗狗( gǒu)，企图蒙混过关。
其底层逻( luó)辑依然是，娃只要哄哄就( jiù)会好的。
李玩仍在 反抗 ，试( shì)图找到真的爱因斯坦。
为( wèi)此，爷爷去外面寻狗，伤了( le)腿；奶奶也去外面找，迷了( le)路。而李玩为了麻痹自我( wǒ)，借酒浇愁。
事情演变成这( zhè)个样子，激起了父亲的愤( fèn)怒，他用暴力制服了女儿( ér)。
也是从这里开始，李玩不( bù)得不 妥协 。
有句台词非常( cháng)关键：“全家人为了一个狗( gǒu)，帮你寻！”
父亲是惩罚逻辑( jí)是， 狗狗丢了只是小事，家( jiā)庭遭受波折才是大事，为( wèi)了貌似更加宏大的群体( tǐ)（概念）就可以牺牲微小的( de)个体（个性）。
而大于个体的( de)，除了家庭，还有所谓的人( rén)情世故。
李玩在无奈之下( xià)接受了假的爱因斯坦，也( yě)在相处过程中跟狗狗培( péi)养出了感情。
可因为弟弟( dì)的任性，导致狗狗被父亲( qīn)送到了狗肉餐厅。
最让人( rén)不寒而栗的是， 故事临近( jìn)结尾，身在饭局上的李玩( wán)，为了照顾大人们的面子( zi)，一个爱狗如命的女孩，在( zài)众目睽睽下被迫吃下了( le)狗肉，满腹憋屈和恐惧。
这( zhè)场戏十分出色，将日常场( chǎng)景拍得惊心动魄。
此时的( de)李玩，已经 顺从 了。用大人( rén)们的话说就是：“娃长大了( le)，懂事了。”
而以上这个过程( chéng)，何尝不是我们成长的缩( suō)影。
消失的爱因斯坦
影片( piàn)的英文名为“Einstein & Einstein”。
“爱因斯坦”究( jiū)竟意味着什么呢？
第一层( céng)意义是个性。
在片中，李玩( wán)非常擅长物理，稍弱的科( kē)目是英语。
但为了总成绩( jì)，父亲强势地帮她做了选( xuǎn)择。
她给狗狗起名为“爱因( yīn)斯坦”，算是潜意识里的自( zì)我补偿。
爱因斯坦丢了，就( jiù)有了“丧失个性”的内涵。
为( wèi)了表明这层含义，影片特( tè)意设置了两场戏。
比如父( fù)亲为了应付饭局，一再延( yán)期，李玩最终还是没有去( qù)成天文馆。
再比如，李玩虽( suī)然进了英语小组。
可她在( zài)学业上取得成绩的依旧( jiù)是物理，在英文演讲时她( tā)选择的话题是平行宇宙( zhòu)，依旧关于物理。
而因为她( tā)不擅长英语，还是把演讲( jiǎng)给搞砸了。
第二层意义是( shì)自我。
爱因斯坦走丢了，李( lǐ)玩曾疯狂寻找；假的爱因( yīn)斯坦被送进狗肉餐厅，她( tā)更是歇斯底里。
然而，在一( yī)重重压力之下，她的个性( xìng)产生了异化。
片中有场戏( xì)写得非常好。李玩跟堂姐( jiě)在街上闲逛，无意间碰到( dào)了丢失了的爱因斯坦。堂( táng)姐还在据理力争，但李玩( wán)只是站在一旁，满脸冷漠( mò)。
堂姐问起来，李玩的反应( yīng)让人心疼：“我刚才好怕它( tā)认出我扑过来，幸好没有( yǒu)。”
李玩终于失去了自我，变( biàn)得温顺而麻木。
曹保平通( tōng)过这对父女关系，深刻探( tàn)讨了“威权与个体”之间的( de)关系，同时，这组人物关系( xì)也是某段时代的隐喻。
从( cóng)父亲无意识间唱的歌曲( qū)就能看得出来，不再延伸( shēn)。
此外， 李玩痛苦之源，还有( yǒu)“重男轻女”观念。
就像她的( de)名字，是随便起的，像个玩( wán)笑。
而给男娃起名，就要慎( shèn)之又慎。
在家里，男娃是全( quán)家人的中心，他不论有什( shén)么任性之举，都能被容忍( rěn)被原谅。
而代价是， 当他被( bèi)放在家庭之外后，他连基( jī)本的站立都是问题。
《狗十( shí)三》以非常充分的篇幅揭( jiē)示了原生家庭中扭曲的( de)观念、被视而不见的暴力( lì)，以及无形的伤害。
其高明( míng)之处还在于，影片中的父( fù)亲、爷爷、奶奶、后妈，都不是( shì)脸谱化的反面角色。
爷爷( yé)会记得孙女喜欢吃螃蟹( xiè)，奶奶会为孙女操心费力( lì)，父亲虽然有些喜怒无常( cháng)但至少会耐心道歉，他们( men)对李玩自然是有爱和关( guān)切的。
反而是这样的人设( shè)，才让故事形成了更为现( xiàn)实和无解的困境： 成长伤( shāng)痕累累，无人可以免除 。
作( zuò)为“中间派”的作者
曹保平( píng)拍片不多，但部部都在水( shuǐ)准之上，比如《光荣的愤怒( nù)》《李米的猜想》《狗十三》《烈日( rì)灼心》《追凶者也》等。
仔细分( fēn)析会发现， 这些作品往往( wǎng)都处于艺术片与类型片( piàn)之间，他所追求的是以类( lèi)型片的壳，去抵达艺术表( biǎo)达的核。
从这个角度看，他( tā)较为纯粹的作品是 《狗十( shí)三》 （艺术片）和 《追凶者也》 （类( lèi)型片）。
至于其他电影，往往( wǎng)在两种类型之间调配着( zhe)比例。
典型如《烈日灼心》，从( cóng)外观上看它是一部警匪( fěi)片，但它的主体内容是三( sān)个法外之徒内心的罪与( yǔ)罚。
《涉过愤怒的海》也是如( rú)此， 影片花费了大量的篇( piān)幅，去呈现老金在追凶之( zhī)旅上的疯狂和愤怒。
为了( le)突出老金的这种情绪，导( dǎo)演设置了诸如在地下室( shì)点火摇曳衣服以触发警( jǐng)报的段落；抑或是将城市( shì)当海洋来拍，打造了天降( jiàng)鱼群的恐怖场景。
但也有( yǒu)观众认为，这些段落看起( qǐ)来更流于奇观化，它跟故( gù)事和主题（原生家庭、父女( nǚ)关系）的联系并没有那么( me)紧密。
如果说作用，以上戏( xì)码都是障眼法，在结尾“反( fǎn)转”时，影片狠厉地拆穿了( le)父之假面。
但其实，起到类( lèi)似的效果的戏份有不少( shǎo)。
比如老金看到女儿尸体( tǐ)会吐，内心喊着“你得疼啊( a)”；再比如，他为了复仇，将女( nǚ)儿被性侵的视频拿给他( tā)人看，甚至可以为了追凶( xiōng)，缺席女儿的葬礼……
这种 “父( fù)爱是一场大型Cosplay” 的表意足( zú)以显露。
曹保平如此处理( lǐ)，或许还是想打造出国产( chǎn)犯罪片不曾有过的爆裂( liè)而宏大的动作场面。
再加( jiā)上影片还有对阶层差异( yì)、日式环境、二次元群体等( děng)元素的融合，这也会导致( zhì)，看《涉过愤怒的海》时，有些( xiē)观众可能会产生“风格不( bù)统一”或“拧巴”的观感。
可以( yǐ)对比《狗十三》。
影片全程都( dōu)在处理父女关系，铺垫更( gèng)加完整。
为了凸显这种扭( niǔ)曲之爱中的某种爱意，曹( cáo)保平 还为片中的父亲角( jiǎo)色加了三场哭戏。
第一场( chǎng)戏是因为自己动手打了( le)女儿，他心生愧疚，演员果( guǒ)靖霖的表演非常丰富，呈( chéng)现出了父亲“例行公事”的( de)流程感。
第二场戏是父亲( qīn)将假的爱因斯坦拿到狗( gǒu)肉店再也找不回，他的愧( kuì)疚感和无力感更加真切( qiè)。
第三场戏是李玩问及父( fù)母是如何相识的，父亲没( méi)有多言语就崩溃大哭。
此( cǐ)刻，父亲的情绪五味杂陈( chén)，难以用言语形容。
但其作( zuò)用之一是， 如今人到中年( nián)的父亲，或许就是李玩的( de)未来。而成长本身，就是一( yī)桩血淋淋的事情。
从父女( nǚ)关系的角度看，《狗十三》显( xiǎn)然更为详尽，《涉过愤怒的( de)海》则处理得相对简单。
曹( cáo)保平导演自然也知道其( qí)中的道理。
他迷恋叙事，想( xiǎng)做好看的剧情片，又不甘( gān)心让作品成为四平八稳( wěn)的行货，于是一直在类型( xíng)片与自我表达之间寻求( qiú)着某种平衡。
他也更加明( míng)白，这样创作必然是不讨( tǎo)好的，既难以获得大奖的( de)青睐，又难以保证可观的( de)票房。
可他还是如此执拗( ǎo)地坚持着，渴望拍摄出剑( jiàn)走偏锋的不一样的作品( pǐn)。
而现在，《涉过愤怒的海》已( yǐ)经结出硕果，无论是口碑( bēi)还是票房都取得了不俗( sú)的成绩。
这位“中间派”的努( nǔ)力与坚持，值得钦佩。他以( yǐ)后的作品，也更加值得期( qī)待。
作者：小艮
编辑：八不半( bàn)
